【昊磊】非法撒娇

表外甥昊然X小表舅吴磊。《情郎》甜向现代版。昊磊出生年月同本人,故事开头2023年,假设同性婚姻、收养合法。

青年小夫夫谈恋爱养孩子撒狗粮。全部虚构,勿代入真人。

昊磊篇目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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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吴磊搬进新小区当晚送出去的七打杯子蛋糕,隔天就结了善果——对门家退休的阿姨早上见吴磊在小区里溜过一次儿子,晚上就把放学后下了校车,在新家楼下找不着路的磊小好送到了家门口。

 

“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呀,阿姨一眼就认出来是你家的宝宝,”阿姨看着笑眯眯地连声道谢的吴磊,越看越满意,心想年纪轻轻的儿子都上小班了,又惋惜得要命,“孩子没有妈妈在身边,小吴一个人不容易吧…”

 

“还好,”吴磊听电梯口那边的脚步声,笑容愈发灿烂,“孩子妈妈出差大半月了,昨天没赶上去您家拜访,喏,这不赶巧了,人回来了。”

 

阿姨一个猛回头。

 

只见“孩子妈妈”单手把孩子从地上拔起来,孩子圆溜溜的眼正好对上阿姨诧异的脸。门口就那么点位置,阿姨仰头看不清他的脸——海拔太出众,脑袋刚好把顶灯挡住了,只一双耳朵灯光下明显泛着可疑的红。

 

 

02

磊小好除了生人面前不撒娇、自家门前犯路痴,算得上是贴心又省心的小正太。等对门阿姨把门关上彻底看不见了,孩子才肯把脸埋在刘昊然肩上软糯糯地蹭。

 

“爸爸,你回来了。”

 

而这种贴心或者省心唯独对吴磊百分百免疫。任吴磊手把手一句句地教,磊小好第一句“爸爸”却是九个月大时求刘昊然抱抱的时候脱口而出的,从此就没让吴磊沾到半点便宜。吴磊喊儿子花名“磊小好”,儿子就敢叫他“磊好”。

 

可见冤家路窄这回事,生来就是注定的。

 

眼见一大一小黏黏糊糊,吴磊气急:“磊小好你就是从垃圾箱里捡回来的!”

 

“爸爸,这是磊好今天第二次在垃圾箱里捡到了我,”小正太板着脸认认真真地问,“他跟垃圾箱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

 

好么,“见不得光的关系”还是吴磊亲自教的。此名句出自吴磊每日早骂——“饭都凉了还赖床,你跟床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

 

“别听他胡说,”刘昊然一手搂着撒娇卖萌打小报告的儿子,一手脱鞋进屋,等手总算空出来,还不忘把吴磊扯过来偷一个久别重逢的吻,又将偷来的吻印在儿子额头上,“爸爸亲眼看见你从磊好肚子里出来的。”

 

刚刚上完幼儿生理普及课的磊小好:……

 

刚刚遭受突然袭击的吴磊:……

 

吴磊捂脸哀嚎,脑子里全是二十年后的儿子人前闷骚、背地里到处散德行的模样…

 

怎么得了!

 

这得有多讨小姑娘欢心呐!

 

 

03

说起来几乎每个调皮的小正太都经历过“再不听话就把你扔回垃圾箱”等不堪回首的阶段,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不会当真,即便是家庭结构依然不是社会主流的磊小好,也是两位父亲正正经经过了领养手续带回家的。有人宠的孩子,气话听过就算了,该捣蛋还捣蛋。

 

兔唇宝宝腊月底被丢在医院门口,上手术台前已经冻出了肺炎。当时还在实习的刘昊然和送饭到医院的吴磊挨在一起,呼出的热气把婴儿舱房外的玻璃糊的白蒙蒙的。吴磊在玻璃上擦出一颗硕大的心,意图调戏心情不太好的刘医生,却在这颗缺了一块的心眼里看见半个月大的磊小好睁开了眼睛。

 

当时芳龄21的吴磊心里咯噔一声——哎呀栽了。

 

他想起了12岁的自己躺在巷子里头,成山的垃圾当了他三天卧榻。腊月里的贫民区难得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味,落在饿过了头的人鼻子里好似摆在死囚面前最后一顿好饭。他以为自己要在这里走完糟糕透顶的一生,或者用“糟糕”来形容也不妥当——从垃圾堆里来,融垃圾堆里去,天经地义。

 

肉香味在模糊的神智里渐渐远去,他依稀听见有人在喊他那没人知道的大名——这里到处都是黑户,吴老狗家的孩子就叫吴小狗,谁知道他那没机会写在户口本上的大名是个光明磊落的“磊”。

 

说到底“光明”两个字跟他吴小狗有什么关系。

 

来人见他毫无反应,剥开了糖纸贴在他干裂的嘴边。嗅觉回笼,吴小狗睁开眼睛,视线没入漆黑而温柔的瞳仁,从此他垃圾一般命运就转向了想都不敢想的、光明磊落的人生。

 

 

04

对于真正从垃圾箱里捡来的吴磊而言,把他捡回家的便宜表外甥刘昊然好比黑户里小有几个钱的人家贴在门上的郁垒神荼,画在年历上的大帝皇母,不知哪路来的神仙,竟把圣光普照在刚没了爹、还被爹的姘头赶出来的吴小狗身上。

 

可对于14岁的刘昊然来说故事又是另外一个版本,以至于后来两人勾搭到一起,也一直不好向吴磊坦白。

 

少年刘昊然家里有个教书的父亲和一个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的小姨,小姨除了闹分手,其余时候基本见不着人。没感受过女性的关怀也罢,家中竟连一张属于早逝母亲的照片都没有。直到14岁时父亲病逝,刘昊然从遗物里整理出压在房产证和存折底下的照片和日记,才发现父亲的另一半也是男人。自己同两个人都长得不像,大概是有缘捡到了,当作亲儿子养。

 

刘昊然在刻板父亲的教导下长成一副早熟的样子,可到底不是根原装的木头。少年翻箱倒柜地把父亲年轻时的旧照挖出来与没见过面的父亲黏在了一起,眼泪哗啦啦往下掉,把连住两张照片的透明胶带浇得开了口。

 

父亲只留下容身之所和勉强读完高中的存款,唯独没给他留下太多伤怀的时间——还有十天中考,考砸了就是一大笔奖学金泡了汤。

 

可没想到说不好是不是小姑的小姨也没打算给他伤怀的空间,一条求救短信把他骗到了垃圾堆里,等他好不容易找对了地方,又来一条彩的。信息附带的照片里的小孩脏得看不出人样,小脸大眼睛,活像希望工程版面经典的营养不良。

 

“这是我和你那没见过面的爸爸的表弟,算来是你表舅,力气大吃得少,管口饭就行。小姨追求爱情的脚步不能停下,勿念。”

 

去你的勿念…

 

刘昊然硬着头皮在巷子尾垃圾堆里找到了饿晕过去的吴磊,正打算给口饭就送去福利院,隔老远闻到一股酸爽的味道,洁癖少年转身就出了巷子。

 

不管了,关我什么事。刘昊然心想,小姨自己都管不过来的亲戚,还打算让另一个自顾不暇的人同她一样心软,咬咬牙就接过来管?

 

他急匆匆走出了好似下一秒就要轰然坍塌的贫民区,路过马路边卖生肖糖的小摊,到底挪不开脚。

 

他记不得自己是否有个同方才所见一样不幸的童年,最初的记忆已是父亲粗糙的大手,和永远缺运气的自己在小摊转盘上转到的麦芽糖老鼠。父亲牢牢牵着他,交握的手底下流着不一样的血,从此他在一个“陌生人”的庇护下享受了长达十数年的爱。

 

这个最亲近的“陌生人”告诉他,世界上的爱与能量一样,都是守恒的,它从别处来,又到了你身上去。

 

刘昊然咬咬牙,掏钱买了一支生肖糖——十几年运气没长进过,还是只老鼠。他两只脚好似灌了铅,一步比一步沉重,捂着鼻子踏进阴暗潮湿的巷子,把麦芽糖塞进吴磊干裂的嘴里。

 

刘昊然看见营养不良的少年大得可怕的眼睛里迸发的希望,像深夜里不期绽开的昙花。

 

多年后,吴磊将手术成功的磊小好抱出了婴儿舱,亲吻他漂亮的眼睛,认认真真回答刘昊然对于他偏要选磊小好的疑问:“你都不知道那天,我还以为自己坐了时光机,一觉醒来还躺在臭烘烘的垃圾堆里,睁眼就看见了你。”

 

再后来,磊小好第一次开口叫爸爸,刚长好的两颗门牙把刘昊然十根手指啃得湿哒哒,活像只小兔子。刘昊然把儿子的口水擦在了愤愤不平的吴磊脸上,低头舔他龇牙咧嘴露出来的兔牙,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迟到的反驳。

 

“胡说,”他兀自穿过十年光阴,描摹着躺在巷子尾的少年眼角圆润的线条,“儿子明明像你。”

 

 

05

若是真一脚踢开时光的大门,2011年的日子可没2023年那样轻松愉快。

 

刘昊然接连一周悬梁刺股,好歹拿出一张满意的成绩单,握住了重点高中免费三年游的门票。算算家里那笔账,原本至少够自己半工半读熬完大学的存款因为家里忽然多出一张吃饭的嘴,可能连高中这道坎都迈过不去了。

 

好在吴磊真对得起小姨的评价,每顿饭就吃那么一丁点。力气大不大不知道,反正小表舅主动帮他搬柜子,刘昊然一下没留意,回头发现人倒在地上。

 

台风天里半大的孩子背着另一个孩子挂完急诊,医生用一种奇怪的方式上下打量干巴巴的孩子和人高马大的“孩子他哥”,语气十分不善:“低血糖,营养不良,打完点滴回家吃顿饱饭吧。”

 

刘昊然被那显然误会不小的医生盯得恼火,转眼想起吴磊每天小心翼翼问自己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样子,顿时熄火了。当晚见吴磊扒完两口饭就搁下筷子,刘昊然伸手揉揉他洗得干干净净、软趴趴垂在额前的头发。

 

“我家小表舅这么懂事,还知道给我省饭钱。可是吃不饱还会进医院的呀。”

 

外头风雨交加,被楼下的熊孩子砸裂了的窗玻璃让刘昊然急急忙忙钉了两块薄木片,冷空气拣着漏往里大厅里钻。吴磊脸上很是纠结,一时回想刘昊然挂号单上的数字是多少、够不够一顿饭的钱,一时又想他背着自己上医院时湿哒哒的后背。刘昊然一掌拍在他脑门上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想什么呢,给我放开了吃!”

 

当晚小表舅吃了满满三大碗米饭,比刘昊然多出半碗。

 

真正的貌不惊人,潜能无限。

 

饭后,表外甥瞄一眼他那自动自觉收拾碗筷的便宜表舅,翻开存折看了又看,恨不得把最后那个数字看多出一个零来。

 

然后一口气叹的自己平白老了好几岁。

 

 

06

台风短时间内没有要消停的迹象,半夜里被凄厉的风声吵得没法入睡,刘昊然从床底下翻出一块钢板,可到处都找不着工具箱。他提着钢板走到大厅,差点被吓出个“年少早逝”——

 

吴磊上半身卡在五楼窗台上,冷风从裂了半边的窗玻璃拼命往里灌,把他豆芽菜般的身影晃得摇摇欲坠。一道闪雷倏地点亮了少年煞白的脸,侧影里依稀看见他翘起的眼角,想象不出那影子一回头,演的到底是一出恐怖片,还是一幕悲情剧。

 

刘昊然不敢叫他回头——他怕自己再一次不留神,这双未来极有可能风靡万千少女的桃花眼彻底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他蹑手蹑脚靠近吴磊,招呼不打,一把将他从窗台上拽下来,小表舅压着表外甥,双双倒在地上。方才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等碰到吴磊那身把人磕的发疼的硬骨头,刘昊然心头火起,张嘴就要骂人。

 

直到他看清楚吴磊捏在手里的锤子和倒在地上的工具箱。

 

吴磊疑惑地盯了他半晌,心里一热,忽然明白刘昊然方才误会了什么。他在眼泪破关之前用力圈住刘昊然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软糯糯地蹭,半个月来唯一一次除了“嗯”和“好”,第一次开口说了心里话。

 

“昊然,”少年到底年轻,再费力也稳不住声线,“不要送我去学校,我想打工,想学厨,还想学甜点。”

 

“不行,人人都要上学,你也是,我也是。”

 

“你是,我不是。除了写数字算钱管账,我哪本书都读不好,”吴磊见他不肯松口,撒娇撒的越发用力,“可我手艺不错呀,我爸女朋友那么讨厌我,都忍不住多吃两口,你让我试试看,你肯定也喜欢。”

 

“不…”

 

“试试看嘛,好不好?”

 

刘昊然被他毛茸茸的脑袋蹭的彻底没了脾气,使劲揉一揉这根毛都没长齐就想闯荡江湖的豆芽菜,噗嗤笑了:“你这是怕我养不起你,反过来打算养我了?”

 

“对呀!”少年生怕他反悔,点头如捣蒜,“大外甥,表舅养你!”

 

“起开!头发扎的我痒…”

 

 

07

随着吴磊不经意蓄了小半年的头发落地,刘昊然的承诺也一并落了地——表外甥托了父亲老同事的人情,小表舅哪怕跪着也要读完初中。14岁过了,准许去找收留他的地方,找不到,这本天书就得继续读下去。

 

松口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吃人嘴短。吴磊做饭有一手,手上端出来的哪怕是菜叶子汤,也比刘昊然一锅大乱炖强得多。

 

一顿三碗饭的吴磊好像有了盼头,又可能只是潜能无限,眨眼三年过去,豆芽菜变了种似的蹭蹭往上拔,明明饭桌上一模一样的能耗,体现在两个少年身上的效率极其不对等,忧愁的刘昊然拼命约球局,生怕有天被吴磊盖过一头。

 

辈分上已经够吃亏的了,身高输了等于白白老两岁,他这张脸就可以不要了。

 

为了摆脱这本让人头疼的天书,吴磊相当争气,趁着刘昊然拔苗助长的功夫开始了小西点铺子打杂的生活,没过多久被老师傅相中,拿到了第一笔数字上总算对得起“工资”两个字的报酬。少年把钞票码得整整齐齐往刘昊然手里一塞,语气十分傲慢:“呐,说好了表舅养你,天塌下来我顶着,别叹气了。”

 

他目光炙热,一只手兴奋得抖个不停,早把他装出来的傲慢卖得一点儿不剩。

 

钱是吴磊第一笔工资夹带前几个月省下来的饭钱,打算给刘昊然当路费生活费的。世上哪有比他大外甥更争气的角色——省理科状元,名校医学临床全奖录取,真正的神仙读书,考卷上眼花缭乱的ABCD,哪个字不是人民币。幸亏还有路费生活费这一项花销空缺,自己还能顶上,这么想来早早挣钱总归是有用的。

 

他不怕其中多少辛苦,唯一怕的就是帮不上忙。

 

好比当年那活着也不太关心他的爹一撒手,儿子连配合演出的用处都没了,垃圾堆就是最好的归宿。

 

刘昊然看着吴磊一脸的“快夸我”“我是不是聪明又能干”,好笑又感动。他低头点清吴磊及时上交的那笔“巨款”,又从半年前竞赛得的奖金里抽出几张添上去,还到吴磊手上的时候,还多了张夜校的报名表。

 

吴磊盯着纸上硕大的“甜点师技能培训”,愣愣地听刘昊然自说自话:“别顾着往我身上花钱,一定先学会投资自己,万一以后想离开这个小地方出去发展…”

 

“你懂个屁!”少年向来阳光又乖巧,第一次发脾气显得尤其文明,“不就比我大两岁么,你个…书呆子、老妈子、你、你自以为是!”

 

他好似一次过花光了身上为数不多的戾气,翻来覆去一个“你”字,再翻不出什么下文,扔掉报名表冲进了房间,把老木板门摔的震天响,徒留老妈子刘昊然同一地的毛爷爷面面相觑,十分懵逼。

 

 

08

14岁的刘昊然从自家窗台捞下来一根长得不错的豆芽菜,曾经推断他长大后很可能风靡万千少女。到了18岁却发现,这根茁壮成长、却不知什么时候长歪了的豆芽菜志向好像并没有那么大。

 

对于“离开这里”“出去发展”之类的字眼,少年尤其敏感,闷在房间里自己把自己炖了一夜,任由刘昊然在外面苦口婆心地劝。直到刘昊然实在架不住困回去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对方站在自己床头,发型炸了,人也炸了。

 

“当初是你把我捡回家的,没想到吧,捡了块强力胶,”吴磊眼神幽怨、表情嚣张,“黏在身上就甩不掉了,你还想退货?退哪儿?垃圾堆?”

 

半睡半醒的刘昊然:“!”

 

“退货是不可能了,医大就在隔壁市,正好方便我继续赖着你。”吴磊话说半句把自己点着了,怒极反笑,“你不是钱多吗,甜点铺我也不去了,夜校也不上了,就蹲在你宿舍楼下,盯着你读书交朋友谈恋爱,看你敢不敢动心思轰我走。”

 

“轰、轰、轰什么走,你什、什么意思!”依然跟不上节奏的刘昊然觉出点不对劲,一张嘴结巴的厉害,眼见吴磊撂下狠话就走,赶紧伸手捞他衣角。吴磊被他死死拽住,生怕自己鼓足勇气撒的野都白费了,于是下了更狠的心,把刘昊然压在枕头上。

 

少年像只被逼疯的小兽,一个猛扑,用力扼住他的咽喉,低头叼住刘昊然吐不出半句中听话的嘴。

 

如果说昨天那叠钞票和一句没来得及出口的“生日快乐”都是白白扔进咸水海的惊喜,那今天这份大礼对刘昊然而言可算是实打实惊喜万分的成年礼——尽管他被咬破了的嘴唇如何品尝这个乱七八糟的初吻,都是更像是一场惊吓。

 

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这根变种豆芽菜居然只想拿下他刘昊然一个人。

 

 

09

五十平米的老房子里,一直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两个青少年,关系一夜间变的非常微妙。

 

自那天早上面无表情地放开刘昊然起,吴磊忽然想通了,照常做饭、上班,还遂了刘昊然的心意缴齐了夜校的学费。唔…却也不事事顺他心意,包括但不仅限于把枕头和被子搬进主卧要求同睡、睡前起床前必须求一个抱抱、动不动撬了浴室门问他早饭想吃什么、出去之前还饶有兴味地将他从头打量到脚趾尖…

 

刘昊然生怕贸然行动再次点炸了少年迟到的叛逆里连着火药的那根引线,于是起了“曲线救国”的心思,某天饭后装作没什么想法的样子企图套他的话:

 

“我家小表舅,那个…店里、夜校里…碰到女孩子多不多?”

 

“多啊,”吴磊看电视看的入神,没在留意大外甥话里什么意思,只是随意回答,“每天排着队买蛋糕的,不都是么。”

 

“你年纪也不算小,那个…咳咳,就没有几个特别温柔可爱的,非要找你谈恋爱?”

 

吴磊啪嗒一声按下遥控器,刘昊然吓的平地一个激灵,生怕好几天前的闹剧重演,忍不住摆出防扑倒防强吻的架势。可吴磊这回没打算按老剧本来演。

 

“我没交女朋友,”他幽幽转过头对上刘昊然脸上紧绷的那根弦,笑的很是平和,“家里有个人,更温柔更可爱,外面的野花很难入眼。”

 

说完还嫌刚才那一击下手不够重,勾起唇饥渴地舔舔自己的嘴角。

 

刘昊然见状夺路而逃。

 

不得了不得了,这什么高级反套路,比树洞帖里的“我家叛逆少男偷偷在外面勾女生小指头”可严重多了…

 

刘昊然这个便宜家长感觉非常头疼。

 

为什么我家叛逆少男偏偏不爱勾女生的小指头!

 

 

10

要是吴磊能听到刘昊然心里滔滔不绝的抱怨,必定表示强烈不屑——说的好像虚长两岁的那个人就学会了勾异性的小指头似的,简直五十步笑一百。

 

而若是刘昊然在拼命端起“家长”的架子之前,能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不难发现自己其实没有想象中长得那么端正无私。他异性缘不错,从起初的有缘到如今的绝缘,首先考虑恋爱费时还费钱,其次是始终动不了心思。他的心眼还没年纪小小的吴磊一半的多,为数不多的心眼却都放在了吴磊身上。翻翻吴磊的衣柜和他自己短了一小截的校服裤,刘昊然才是最没有资格教育少年只会把钱花在别人身上、而不懂得先投资自己的人。

 

刘昊然倒是曾经想象过自己当初足够狠心,走出巷子再不回头的可能——14岁的他守着一栋房子和一本存折好好当一个优等生,继续规矩、无趣、不解风情地长成一根货真价实的木头,不用为柴米油盐愁出了少年白,也不必为叛逆期终于驾临的吴磊投来的一个眼神担惊受怕、心绪动荡。

 

可同时也放弃了少年带来的源源不绝的生命力和悄无声息的改变,放弃了开怀笑、放声哭,放弃了学会给予、索取和分担,放弃了本就孤单的成长里唯一的陪伴。

 

而吴磊…睡在巷子尾的吴小狗,刘昊然光是想想他等不到谁回头看一眼,五脏六腑都疼。

 

这层隔阂由心底说不出缘由的固执而起,任外部如何努力破冰都是徒劳。而一旦从内里融化,山崩地塌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寒潮来势汹汹,发现早上准备好的棉衣被吴磊不小心落在了餐桌上,刘昊然胡乱套了件外套,拎起衣服急匆匆往夜校赶。

 

青年一手搂着衣服,一手提着夜宵,远远听见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开始往外走,心道“小兔崽子,我要不来,冻不死你的”,踮着脚往缺了个大口子的围墙里四处张望。不多时便看见16岁的少年走出大楼,步子慢的有些不正常,像在照顾谁的速度。

 

果然,跟在身后的少女一双小短腿,拎起厚厚的围巾,蹦起来大方地分给衣衫单薄的少年一半温暖。吴磊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他微微侧过身,一眼找到了尴尬地卡在围墙口子里偷窥疑似早恋现场的便宜家长刘昊然,抬起下巴朝他咧嘴一笑。

 

刘昊然隔着老远,仿佛看见了他赤裸裸的挑衅。

 

“喏,这个怎么样?够可爱吗?”

 

 

11

去他*的“够可爱”。

 

棉衣不穿、围巾不戴,寒潮来的刚刚好,未成年人套路很高级嘛。

 

刘昊然扔了宵夜,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扔掉自己攒了好几个月的钱买的新款棉衣。踱来踱去,还是不知道不回家还能去哪儿。开门的时候还梗着脖子想,这不我家么?开玩笑,早恋还有理了?家长还不能回了?

 

全然忘了是谁挖空了心思企图将少年过剩的热情转移一部分到早恋那儿去的。

 

屋子一片漆黑,刘昊然没来得及打开灯,差点踢到了靠在鞋柜旁的吴磊。这根长疯了的豆芽菜不知是不是对自己单方面不打报告的早恋行为进行了适当的反省,大冷天衣服不披,揣着根鸡毛掸子守在门口等着家长回来训话。

 

不过可能反省的心思也没那么强烈,守着守着,竟然睡着了。

 

刘昊然悄悄打开了玄关小灯,就着懒懒散散的光线,看他冷得一颤一颤的脸上扇子般的睫毛,和他即便不再营养不良,也始终带着浅浅栗色的柔软头发。

 

他在连自己都不知情的状态下牢牢地守了许多年,终于忍不住监守自盗。他拨开少年没来得及修剪,早已盖过眉毛的刘海,低头擒住某个兵荒马乱的早晨来不及细细品尝的嘴唇。

 

彼时离刘昊然出发去医大还有一天。满地都是吴磊替他收拾出来的行李,刘昊然只是一手撑在地上避免惊醒熟睡的吴磊,就不慎压到了对方攒钱买的、打算偷偷放进行李箱的新球鞋。

 

吴磊猛地睁开眼,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撬开浴室门锁一般轻松撬开了他的嘴,舌头笨拙地往里钻,一边用力亲吻,一边口齿不清地发动言语攻击。

 

“抓到你啦~刘昊然,往哪跑!”

 

刘昊然失笑,捧住他后脑勺夺回“早恋”的主动权。

 

小兔崽子,不跑了还不行么。

 

以后都不跑啦。

 

 

12

从热烈的争斗阶段直接跨入热恋阶段,年轻人血气比头脑热得多,放出来溜一圈再关回去…是不太可能的。

 

刘昊然守着摇摇欲坠的理智,好歹记得今朝何年何月、少年芳龄几何,任由吴磊在他身上撒娇打滚、出卖色相,自巍然不动。

 

唔…说不为所动又的确心虚。胡来一整天,临别时两张嘴肿的老高。双方有一句没一句数落着对方差劲的吻技和手上功夫,忽然发现离刘昊然出发和吴磊上班的时间所剩不多,又懊恼方才拌嘴太过浪费时间,扔了行李箱交叠在玄关,贴着面一口一口亲密地啄。

 

“走啦,车子赶不上了。”嘴上这么说,手上止不住揉他手感软滑的头毛。

 

“再抱一会儿。”吴磊变声期来得迟,声线里揉着清朗与沙哑,还掺了些许睡不饱的慵懒,他在撒娇一道上天赋异禀又肯下苦功,一句一句猫爪子似的到处乱挠。

 

“吴磊…”青年被他挠得心痒腿软,动手推开一点,又忍不住搂回来小心地哄,“听话…下个月就回来了,嗯?”

 

“小气,就一会儿,再一会儿…好啦!”少年深吸一口气放开了他,一把将他推出了家门。

 

刘昊然在即将消失的门缝里看见他吃饱喝足,眯着眼放口型——

 

“感、谢、招、待!”

 

新生活在不远处向刘昊然拼命招手——学业、朋友,甚至一场偶尔想象过的校园恋爱。而他本来就是一个负重前行的人,前事与旧人早成了眷恋,缠的他神魂颠倒、英雄气短。他还未出发,就已开始追悔一日之前还在迟疑的自己,以及被白白浪费掉的大好青春,让他在莫名其妙的固执中失去了早恋的机会,才刚热恋,就要尝试异地恋的滋味。

 

好在这场恋爱的距离实在对不起“异地”两个字。刘昊然熬过一个月军训,放弃了拾掇自己黑的自体发光的脸,提起行李箱下楼,远远认出了插着兜在楼下到处放电的小表舅。

 

“我家大外甥,好久不见,”吴磊收起小尾巴,难得地一本正经,“太过想你,只好漂洋过海,接你回家。”

 

刘昊然心说你这船票太过冤枉,花了越洋的钱,趟过门口那条河,半路就碰见了回家的我。你在家里,我总归舍不得离开太久的。

 

刘昊然从分别那天起就再不问他坚持留在自己身边,到底值不值得。好比吴磊从刘昊然把他从窗台上捞下来开始,就从未问过他背着这个包袱,是不是太过辛苦。

 

后来,煎熬的等待中踏入成年人行列的吴磊终于成功出卖色相,他在与儿时被醉醺醺的父亲踹在身上的感受截然不同的疼痛中,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刘昊然一遍遍摸索、亲吻他的眼睛,他依然记得当年的吴磊漆黑瞳仁里迸发的希望,像深夜里不期绽放的昙花。

 

少年被馥郁芳香迷昏了头,带走了这株本该一纵即逝的花。

 

他把它揉碎、捂暖、细细浇灌,任它在心口重新发芽,叫它开在了日光中、骄阳下。

 

 

13

2020年12月,吴磊赶着合法年龄和婚姻合法的首班车,预约了本市第一个同性婚姻登记。

 

计划似乎永远赶不上变化,刘医生和吴甜点师正打算多过几年逍遥自在的日子,偏偏在第二年正月前碰上了磊小好。

 

世界上的爱与能量一样,都是守恒的,它从刘昊然身上来,又到了磊小好身上去。

 

眨眼间磊小好上幼儿园,吴磊托着DV录下儿子入学隆重的一幕,目送儿子扁着嘴把眼泪憋回去,乖乖跟在老师身后进了幼儿园,回头发现刘昊然慈父般的眼神笼罩着他,好像今天上幼儿园的不是磊小好,而是他磊好。

 

吴磊发动回击,DV镜头正对刘昊然来了个大特写——画面内是羞涩地露出两颗虎牙的青年才俊刘医生,画面外是吴磊压着嗓子一本正经的发问。

 

“刘先生,请对18岁时天天幻想跟你结婚的人说句话?”

 

良好公民刘先生不假思索,给出了完美的答案:“犯法。”

 

吴磊心里笑翻了天,嘴上的恭维相当虚假:“刘先生遵纪守法的意识很强烈啊。接下来请对18岁时产生早恋行为的自己说句话?”

 

刘昊然笑:“刘先生,不论那时天气冷不冷,心情好不好,吃的饱不饱,穿的暖不暖,切记果断下手,知法犯法。”

 

END

彩蛋:

磊小好,大名刘源。本来险些叫刘圆,因为吴磊把养了三个月沉甸甸的他揣在怀里,觉得儿子哪里都很圆。

好在刘昊然认定儿子以后长开了就不圆了,坚持改成了刘源。

至于小名。

一个坚持要叫好嘞;

一个坚持要叫磊好;

争的不可开交,床上打了一架,达成共识,就叫磊小好。

可见一段和谐的婚姻里,“不和谐”因素往往是最好的调和剂,不是么~

 

可能是结婚的样子(怕产生误会,刘先生说的知法犯法并不是XXOO的意思,要更纯洁一些)

好久不见啦朋友们,撒娇求评论~

表外甥和小表舅,可能会有个古代的版本,有缘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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