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莫】《我心匪石》番外- 不可转也(R17)

《我心匪石》非公开番外解禁

牛仔裤坑总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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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对郝眉的异样心思在心底悄然生根的时间点,远比后来成为他终身伴侣的郝眉所想象的要早得多。

 

那是郝眉作为跳级生横插进高二尖子班之后的不久。推着被无端拔掉气阀的自行车从后门近道踱步回福利院的ko,路过了怀抱一只遍体鳞伤的流浪狗,正同几个初中部的毛孩子激烈争执的郝眉。

 

ko静静看着在体型上不占多少优势的郝眉勉强获得了口舌之争的最终胜利,而后按下心中陌生又异样的波动,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从那以后,打包剩骨、随手丢一块给朝着自己摇尾巴的流浪狗,渐渐地就成了一种习惯。

 

ko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意外发现郝眉瘦小的身躯里强大的一面时即刻产生了不轨的意图,还是在从课室最后一排的专座里头一眼就能找到前方那个毛茸茸的脑袋的后来。

 

当他逐渐察觉到自己不由自主地在春梦里描绘着男性的胴体时,白日里视线中的小巧的耳垂竟莫名变得诱人可口,而郝眉在长跑之后被汗湿的校服勾勒出的躯体的轮廓,郝眉在命令自己交作业时稚气的嗓音,郝眉打量着自己的那双亮晶晶的、却又莫名带着些许惧怕的眼睛,都给梦里模糊的胴体添上了清晰又生动的一笔。

郝眉才14岁,正值自己被命运的转折迎头砸上的年纪。他那么瘦小,胳膊细得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ko在餍足中醒来的每个清晨,比欲望更浓重的罪恶感铺天盖地而来,让他陷入了周而复始的自我责备当中。

 

完全忽略了自己严格来说也还是个孩子的事实。

 

在ko的认知里,14岁就是童年的结束——迅速抽条的身体,力量骤增的手臂,线条锐利的五官,在福利院的义务劳动中日渐塑成的肌理线条,以及…在孤独中日渐衰老的内心。徒有一副散发着青春气息的皮囊,内里却空空如也,力气再大不过百无一用。

 

而尽管本身在体能上并非那么强大,郝眉却选择了挡在弱者身前。于是在内心强大的郝眉不慎陷入困境时,空有蛮力的ko一时冲动,选择了挺身而出。

 

尔后,罪恶感愈发深重。他借着帮过郝眉一把的机会顺势而上,伸出手一把将他拖进了自己前路茫茫的人生。

 

 

秘密基地这个美得难辨真伪的地方,最初并非一个愉快的回忆。

 

许多年后的郝眉才得知,小池塘同ko的父母永久沉眠的地方离得很近。这汪同样孤独的浅水是ko在第一次扫墓折返的途中偶然发现的。

 

这里头却仍有ko不愿让郝眉知道的片段。

 

记得第一次无意中闯入芦苇丛间的秘地时正值酷夏,一场暴雨浸透了长势惊人的芦苇虬结交错的根茎,搅得一汪清水陷入短暂的浑浊,连中央石墩的顶端都即将被淹没在高涨的水线以下。ko摊开四肢平躺在正中最为平滑的地方,雨水和泥水往他堪堪没入水面的口鼻争相倒灌,封住了少年身上仅余的热度。

 

他在愈渐模糊的视线中闭上眼睛,任由同亲人有关的过往在脑海中轮番闪现。耳边不知怎地响起班主任字正腔圆、声情并茂的一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ko迷迷糊糊地想——溺在这么个诗情画意的地方,消融于大地、分解作养分,似乎也算一个不错的归宿。

 

现实很骨感。窒息感唤起求生的本能,意识强行回笼。ko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池塘,再没动过这个念头。

 

求生难,求死更难,两相对比还不如留条命在。比起什么都没有,总归不亏。

 

从那以后每次造访,ko眼中的景致千变万化。见过初春自潮湿的泥土里迸发的新芽,见过盛夏躲在芦苇丛中乘凉的野蛙,见过初秋自远方迁徙而来的大雁,见过深冬第一抹太阳升起之前,挂在苇叶上的霜花,ko心中暗叹当初若是得逞,对它而言不免是种亵渎。

 

这种庆幸的感觉在后来的一个星河耿耿的夜晚,在自己强而有力的手以最轻柔的力道抚平郝眉小腿上的伤口时达到了顶峰。郝眉在酒精的催动下微醺的脸与湿润的眼,让ko第一次由衷地感谢当初救过自己一命的、强烈的求生欲望。

 

 

ko倾心之人行动力同内心一样强大。他犹在迟疑该不该收拢手心把对方抓得更紧,郝眉突然一把将他拖出了自己的世界,诱哄着他尝试融入别人的生活。

 

滋味不赖。

 

然而,ko难以确定这种愉快的体验是来自集体本身,还是仅仅来自郝眉。郝眉有如衔接在外界与自己之间的纽带,若是群居生活的中心没有了郝眉的存在,他恐怕无力、也无意去应付一整个吵吵闹闹的世界。

 

聪敏果决如郝眉,在任何同ko有关的细节上却总是有些后知后觉。他一门心思都给了“今天的我如何才能比昨天的我让ko多说几句话”,要不就是“今天的我比之昨天的我,能不能更好地藏起心里的小九九”。咸鱼笔袋和半颗偷偷藏在小石子里头的樱桃的主人总以为这是一个秘密,却低估了身陷泥沼的ko对暗恋对象一举一动的敏感程度——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落在课堂笔记第一面的“东山之志始末不渝”,早早便被ko藏在了心里。

 

而18岁的一场馈赠,不过是心有灵犀的两人之间,一次让人措手不及的对号入座。

 

ko得寸进尺,在对方被夜色迷昏了脑袋、被自己唤起一腔同情的当口乘虚而入,夺走了郝眉唇上的第一抹温度,献上了同父母之外的人之间的第一个拥抱。

 

月自云间从容而出,天际星芒悄然隐去几分。索吻失败又反被攻略的郝眉面色羞赧,圆润的眼眸水光氤氲,如同脚下一面澄澈的镜,倒映着此时此刻令世间万物黯然失色的一轮新月,和唯一能被小心地搁在心底的人影。ko不舍地稍稍拉开同心上人之间的距离,心旌荡漾,深深感叹古人诚不欺我——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情节的发展本不该如此。

 

我同命运抵足而眠,奈何命运从不由我。比如倾心于郝眉,让ko本就举步维艰的生活,难度又往上添了一级。又比如明明眼里除却郝眉再容不下其他,ko却偏偏在关键时刻打断了对方的表白。

 

与郝眉不同,ko向来对钟情同性这一点毫无心理负担。一切障碍都来自于让人无计可施的生存压力带来的自卑。

 

对大部分人来说,成年仅仅是个可有可无的仪式。18岁的第一天与17岁的最后一天并无区别,父母仍在庇护,属于成年人的重担似乎还在很远的以后。可对福利院的每个孩子来说,18岁意味着彻底获得完全责任能力人的身份,以及失去最后一处容身之所的可能。

 

ko对未来固然不太乐观,但也不算悲观。大学的课程早在自己兴趣的驱使下提前涉猎了不少,脑中有技术,手中有力气,与其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强留在象牙塔里耗费精力财力,还不如早早作谋生的打算。

 

郝眉的出现让这个念头更为坚定。年龄已经同对方拉开一截,若不加紧步伐,在ko获得足够的筹码之前,如同宝物般的郝眉或许转眼就落在了别人的手心。可同郝眉形影不离的日子又让人眷恋不舍,ko想来想去,决定将计划拖延到高考之后,至少让他陪着郝眉一同跨过这场最重要的考验。

 

然而郝眉亲手赠给自己的笔袋,却被抡着棍棒把自己堵在路上的追债者,一刀划破。

 

ko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手无寸铁的悲哀——债主手中的刀枪棍棒并非世上最可怖的东西,更让人心生畏惧的,是无法掌控命运走向的无力感,更是无力保护珍视之物的耻辱感。

 

账上的债务每减一分,ko就将阔别已久的郝眉的轮廓在心底细细描绘一遍。自意外发现野芦苇丛间清澈的池塘起就被一时兴起的ko誊在桌面的《诗经》选段,在每个十指翻飞在键盘上的深夜,犹如精神食粮。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这条“道”远比想象中艰险迢遥。债还清了,人也得罪透了,故乡从此不宜久留。

 

只好远走他乡。

 

 

许多年后的ko仍然不敢细想自己在郝眉高中榜首当天的所作所为。

 

一条枯黄的芦苇小鱼如同一个隐晦的暗示,却又不给对方留下确切的承诺。一张写有地址和电话的纸如同普通朋友之间的一个客套,却又给了对方明晃晃的引诱的意味。

 

得知郝眉最终选择奔向自己所在的城市,罪恶感与内疚感几乎要把身在B市的ko淹没。可无论多重的自责感,都无法冲淡内心狂妄的企伫。

 

然而郝眉根本没有联系过他。每次接通陌生号码时的欣喜若狂,都在确认它只是个骚扰电话之后,一点一点变凉。

 

ko不明所以,也不敢贸然出现在对方面前。

 

但他亲眼见过许多种不同面貌的郝眉——赛场上出口成章的郝眉,迎新时谈笑自如的郝眉,球场上游刃有余的郝眉…无一例外,比以往更夺目,也更让ko心生危机。唯有郝眉身边一直空落落的位置,才能给忐忑不已的心带来一点安慰。

 

迈入毕业年,郝眉身旁突然出现一个面生的女孩,灿烂明媚,宛若ko印象中,在温柔的烛光里笑得毫无保留的、15岁的郝眉。

 

仍然心存幻想的ko,最终透过一个阴差阳错的角度,亲眼“看到”了明朗的男生与明媚的女孩缓慢重叠的脸。

 

 

我与岁月休戚与共,奈何岁月从不待我。

 

ko踉踉跄跄地闯入阔别四年的故土,荒废已久的小路早被生命力强劲的芦草牢牢覆盖,了无踪迹。拨开重重障碍,朦胧夜色里,孤零零的石墩的顶端恍若停驻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又在他踏过一片充满生命气息的泥泞到达终点之后残忍地宣布,一切只是南柯一梦。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漫长到望不见终点的一条“道”上,孤独的旅者总在暗自期许着视线尽头处魂牵梦萦的人并肩立在自己身侧的那天。逆流而上、顺流而下,来回往返的跋涉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远处朦胧的人影依旧可望不可即。

 

他开始对反复咀嚼过无数遍的回忆产生怀疑——自己在最乏味的年纪里遇见的最惊艳的色彩,是否只是痴迷的心境下生出的一个幻觉?

 

被苇叶划破的指尖传来痛感,ko伸手抹去春雨后覆在石墩上厚重的泥污,在看清凹凸不平的侧面处被风雨霜冻打磨得浅淡了一些的字迹的一瞬间,总算清醒过来。

 

那是郝眉高考前夕,思念成疾的自己坐在石头上编好一条小鱼作为贺礼之后,忍不住亲手刻下的一番心声。

 

一笔一划,用力之大如同永久刻在心底,无论如何再除不去了。

 

他怎可能是一个幻想?

 

他分明斩开夜色而来,亲手点亮了即将在自己胸口燃尽的火光。

 

他自信地指着自己心口的位置,笑着问道——

 

这里有个走累了的孩子,你是否愿意让他倚在你的臂弯。

 

 

迟到了四年的相伴,比之未来悠长的时光,又不算来得太晚。

 

身边站对了人,一切总算如当初执拗地奔向ko的郝眉所愿,慢慢地好了起来。

 

两人都在为往后的日子添砖加瓦。郝眉从大四下学期开始紧跟肖奈的脚步,和计算机系的兄弟们在致一科技并肩作战。郝大程序员某天突然领着ko走进公司大门,在老于和猴子如同被雷劈中般震惊的表情中好整以暇地接过男友递来的爱心便当,此后ko作为员工家属的身份总算昭告天下,同时顺便解开了人气巨星郝眉在大学四年里一直保持纯洁童子身的不解之谜。

 

“靠,”愚公猴子瘫在沙发上怀疑人生,“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下好兄弟终成眷属?”

 

郝眉应声送去一个凉飕飕的眼刀,挨在他身侧本该面无表情的ko眼底忽如一夜春风来,冷热交替,刮得众人全身一抖。

 

ko花光了迁至B市后的所有积蓄,在致一科技附近开了家小饭馆,担负起为披星戴月加班的程序员们掌勺供饭的重任,又在“娘家岳父”肖奈一番“威逼利诱”下应邀,当起了公司的外援,成了郝眉的半个同事。

 

重新融入鸡飞狗跳的集体生活,短暂的不适感很快被二人世界的甜蜜冲得干干净净。郝眉的存在果真如同衔接在外界与ko之间的纽带,给了他足够的热情和冲动,去接纳包括郝眉在内的一切美好的事物。

 

 

郝眉毕业后的第三个月,ko欠下了一笔以男友为债主的巨债,期限——60年。

 

两人在离致一半小时车程的小区里盘下一间二室二厅的小公寓,甚至赶在老板和老板娘之前拥有了夫夫共同财产。晋级人夫的ko为了占据郝眉专属厨师的位置,毅然收了两个学徒,严厉鞭打培养成才之后就当起了半个甩手掌柜,用更多的时间专心伺候挑食又嘴馋的郝眉。

 

热恋的气息充斥着致一这座阳盛阴衰的和尚庙。比如说火急火燎的猴子闯进忘了锁门的办公室,险些被老板嘴边鲜红的唇印和老板娘脸上羞红的颜色闪瞎了眼。又比如说饥肠辘辘的老于打开ko店里刚送过来的盒饭,却发现同样是盖浇饭上的牛肉,郝眉碗里的就是要比自己的满上整整一倍,几乎被气得怒火攻心。

 

“有男朋友了不起嗷?!”

 

“对啊,有男朋友就、是、了、不、起。”郝眉优哉游哉地翘起了二郎腿,把ko特制的牛肉夹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转过头求认同,“是不是ko?”

 

“嗯。”专属伙夫乖巧地点点头。

 

 

日日被轮番折磨的单身贵族们万万没想到,如胶似漆的ko和郝眉在私生活上的进展竟十分缓慢。

 

目睹ko在午饭时舔走郝眉嘴边的饭粒时暧昧的眼神,和郝眉在下班时扣紧等在门口的ko的十指时熟练的动作,人人都以为k氏小夫夫这锅生米已经烂熟到极点了。

 

事实的真相却是——直到街边响起圣诞歌轻快的旋律,离互诉衷情将近一年,距同床共枕也快有三个月的ko和郝眉,最亲密的肌肤之亲还停留在“友好互助”的层面上,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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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焰火在夜空中爆发,斑驳的光影投在床头一条被主人拊至发白的仿鱼笔袋上。贯穿头尾的一道伤痕被细细密密的阵线缝过一遍,又被另一个主人恶作剧般绣上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脏。

 

鼓鼓的鱼腹中光线无法触及的地方,安安静静地驻扎着一条芦茎编成的小鱼,和一只皱得早已辨不出原本形状的纸鹤。

 

命运不由我,岁月不待我,无妨。

 

请摊开手掌,收下我交予你漫长的生命与时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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